第(1/3)页 赵福办事利落,天没亮就跑了一趟驿馆,回来时赵宁已经在小院里等着了。 “戚将军和俞将军都应了,午时到。” 赵宁点了点头,没多问。他把案上摊开的九边舆图收起来,叠好,压在砚台底下。 该见的人,还有一个。 辰时刚过,张居正到了。 他来得比约定的早了半刻钟。赵宁给他开门的时候,看见他袖口沾了露水——走的不是正街,是胡同小路。 小院里没有多余的人,赵福在门外守着。 张居正坐下后没急着开口。他扫了一眼桌上的茶盏——两只,干净的,新沏的。不是昨夜宣武门外那种凉茶的待法。 “叔大,有些事我昨晚当着胡宗宪没说透。” 赵宁从柜子里取出一摞公文,码在张居正面前。 “这是内阁这半个月积压的票拟草稿,十七份。其中六份跟蓟镇有关,四份涉及宣大粮草调拨,剩下七份是各地的常例奏报。” 张居正翻开最上面一份,扫了几行。 “赵贞吉那边——” “赵贞吉不会主动添乱。”赵宁打断他,“他这个人精得很,知道九边的事是烫手山芋,巴不得我出去扛。但他也不会帮忙。你递上去的票拟,经过他手的时候,他会卡。不是驳回,是拖。拖三天五天,说措辞不妥,打回来重写。等你改好再送上去,黄花菜都凉了。” 张居正搁下公文。 “那我绕过他。” “不行。”赵宁站在窗边,背对着他,“你虽然进了内阁,但在你前面还有一个赵贞吉、还有徐阶,绕过他们直接往司礼监递东西,陈洪会怎么看你?” 张居正没答。 赵宁转过身。 “叔大,我走了以后,内阁就剩徐阶、赵贞吉、你。徐阶不会轻易表态,他要看风向。赵贞吉会试探你的深浅。你唯一能做的事,就是把每一份公文做到滴水不漏,让赵贞吉找不到理由打回来。” “他要是不讲理呢?” “那你就去找胡宗宪。”赵宁在张居正对面坐下,两个人隔着那摞公文,“兵部的折子经内阁票拟,如果赵贞吉卡着不放,胡宗宪可以走另一条路——直接送司礼监急递。九边军务,有这个先例。” “你是让我和胡宗宪互为表里。” “对。” 赵宁拿起茶壶给张居正续了一杯。 “你管内阁的文书流转,他管兵部的调令执行。你被赵贞吉堵了,他从兵部捅上去;他在兵部被武将的弹劾折子淹了,你从内阁帮他疏通。” 话说到这份上,已经不是简单的托付,是把整盘棋的后半局交到两个人手里。 张居正端起茶盏,停了一息,放下。 “赵阁老,我问你一句话。” “问。” “你真走了之后,万一九边出了变故——不是蒙古人打进来那种变故,是朝廷里有人要动你,釜底抽薪,直接把你召回来,剥了你的差事。我和胡宗宪,该怎么办?” 赵宁看着他。 二十九岁的内阁次辅,和三十出头的阁员,隔着一张方桌,四只茶盏,窗外头天光渐亮。 “那就看你愿意豁出去多少了。” 张居正的下巴绷了一下。 “赵阁老,我张居正入仕九年,前三年在翰林院抄文书,中间三年跟着清流看人脸色,后三年在内阁做没有名分的苦力。” 他站起来。 “九年了,没有一天是为自己活的。你要是问我愿意豁出去多少——” 他拿起桌上那摞公文,一份一份理齐,塞进袖袋里。 “我张居正这条命,暂且就搁在这了。不为报恩,是为这条路。你赵云甫敢去九边掀桌子,我就敢在京城替你守桌子。” 赵宁没有客套话。 “好。” 他把备好的另一份东西推过去——一张折好的纸条,上面三个名字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