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胡宗宪到京那天,下着小雨。 赵宁没有去迎。阁臣出城迎接一个新任尚书,传出去不好听——是示恩,也是示弱。他派了赵福,带了一顶轿子,在永定门外候着。 胡宗宪也没坐。 赵福回来复命的时候说,胡部堂骑马进的城,身后跟了两个人,一高一矮,都穿便服,腰间没挂刀,但走路的步子——不是文官的步子。 赵宁搁下手里的军屯清册。 “那两个人呢?” “安排在南城的驿馆了。胡部堂说,晚上来拜见阁老。” 赵宁点了点头。 “戚家军的人到了没有?” 赵福顿了一瞬。 “到了。五百人,扎在城外三十里的芦沟桥。没打旗号,对外说是南方调防的卫所兵。” 赵宁没再问。五百人的调动,兵部的文书是胡宗宪上任第一天签的。调令写的是“护送新任蓟辽总督赴任亲兵”——蓟辽总督还没定,但调令已经走完了。 胡宗宪办事的速度,还是那么快。 入夜。 赵宁没有在小院等胡宗宪。他去了张居正在宣武门外的宅子——地方偏,人少,隔墙没有耳朵。 张居正亲自开的门。 “人到了?” “到了。” 赵宁进了院子。正厅点着两盏油灯,光不亮,够看清人。桌上摆了四只茶盏,凉的。 他坐下没多久,门外响了三下叩门声。不急不缓,间隔均匀。 张居正去开门。 胡宗宪走进来的时候,赵宁差点没认出他。 两年。 胡宗宪老了不止两年。鬓角全白,脸颊瘦削,颧骨撑着一层皮。但腰板还是直的,进门的时候扫了一眼厅里的格局——门窗位置、几个出口、院墙高度。 这是带兵的人留下的习惯,改不掉。 胡宗宪看见赵宁,停了一步。 然后他撩袍,要跪。 赵宁一把扶住他的胳膊。 “胡部堂。” “赵阁老。”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。赵宁的手没松,胡宗宪的膝盖没弯下去。 “我不受你这个礼。”赵宁把他拉起来,按在椅子上,“你是兵部尚书,正二品。” 胡宗宪坐下了,但脊背没靠椅子。 “赵阁老,胡某今天能坐在这里,是因为你。” 赵宁倒了杯茶递过去。 “不是因为我。是因为蒙古人打进来了,朝廷需要一个能打仗的兵部尚书。你是最合适的人。” “最合适的人?”胡宗宪接过茶,没喝,“我是严嵩的门生。满朝文武提起我胡宗宪,第一个字是'严',不是'胡'。” “那是他们的事。” 赵宁坐回去,跟胡宗宪隔了一张桌子。 “我只问你一件事——戚继光和俞大猷,带来了?” 胡宗宪的手指在茶盏边沿转了一圈。 “带来了。都在驿馆。” 他顿了顿。 “赵阁老,你的信我收到了。信上说让我带这两个人进京,我没问为什么。但现在我要问了。” “问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