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首富沈一石的宅子坐落在杭州西湖边上,三进三出,不算大,但每一块砖都透着讲究。 院里种着竹子,风一吹,叶子窸窸窣窣地响。 正厅摆着一张紫檀木的八仙桌,桌面擦得能照出人影来。 三把太师椅分左右坐了三位大人。 织造局太监杨金水居中,手里转着一串沉香木念珠。 左边是浙江布政使郑泌昌,坐得端正,两只手搁在膝盖上,连褶子都没皱一个。 右边是按察使何茂才,一屁股坐下去,椅子吱呀响了一声,半个身子歪着,跟在自己家似的。 沈一石从后堂端着托盘出来。 托盘上搁了三只青花薄胎茶盏,热气袅袅往上冒。 “三位大人久等了。” 沈一石把茶盏一一摆到桌上,动作轻得连盏底碰桌面的声儿都没有。 “这是今年明前的西湖龙井,头茬——一共就采了六两,宫里送了三两,剩下三两,全在这壶里了。” 沈一石笑着往后退了一步,把手背到身后。 “三位大人走的时候,每人带两斤今年的新茶回去。不是这个——这个我也没有了。是二茬的,但也是极好的。” 杨金水端起茶盏,掀开盖子拨了拨。茶汤清亮,叶片舒展。他没喝,搁下了。 郑泌昌端起来抿了一口,点了点头,放下,没说话。 何茂才端起来,咕咚灌了半盏,拿袖子抹了一下嘴。 沈一石看在眼里,笑容不变。 他走到角落,从一个粗陶壶里给自己倒了一碗水。 白开水。连茶叶沫子都没有。 他端着那碗白水,在三位大人面前站着。 没坐。也没有他坐的地方。 “沈老板,你喝白水?”何茂才歪着头打量他。 “大人见笑。”沈一石端着碗,垂着眼。 “我沈一石说到底就是给官府跑腿的。外面人叫我首富,那是抬举我。织造局的生意、市舶司的买卖,哪一桩不是仰仗朝廷的恩典?官府一句话,就能拿走我所有的东西。我喝白水,是提醒自己——我配喝什么,得看上头的意思。”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。 杨金水的念珠停了。 抬眼看了沈一石一息。 “卖肉的娘子水梳头——你倒会演。”杨金水把念珠往桌上一搁,发出一声脆响。 “演给谁看呢?” 沈一石的笑僵了一瞬。 只一瞬。随即那笑容又挂回去了,稳稳当当的,跟贴上去的一样。 “公公说的是。我就是个做生意的,不会说话。但凡有公公一成的本事,也不至于混到今天这步田地。” 杨金水哼了一声,没接茬。 沈一石把碗搁到角落的小几上,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。 郑泌昌用指尖敲了敲桌面。两下,不重不轻。 厅里安静了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