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杨金水和何茂才同时看向他。 “闲话少叙,说正事。” 郑泌昌的声音不高,四平八稳,每个字都咬得清楚。 做了十几年布政使,说话的分量全在这份不疾不徐里。 “沈一石。” “在。” “朝廷要改稻为桑,这是国策。淳安、建德几个县的灾田,价钱已经定了,你那边银子备好了没有?” “银子备好了。”沈一石垂着手,话却没停在这儿。“但田买不了。” 郑泌昌的手指停住了。“什么意思?” “老百姓不卖。” 何茂才椅子上一歪,啪地拍了下扶手。“不卖?灾田!淹了的田!烂泥糊了一尺厚的田!他不卖留着供祖宗啊?” 沈一石没看何茂才,目光落在自己脚尖前半寸的地砖上。 “何大人说得不错。按理说,灾田贱卖是最好的出路。可眼下不一样了。” “怎么不一样?” “因为赵宁。” 这个名字一出来,杨金水的念珠又转了起来。郑泌昌的手指重新搁回膝盖上。何茂才则直接从椅子上坐正了。 “这个从京城来的赵宁,在搞以工代赈。” 沈一石的声音很平,平得不带一丝起伏。但每个字都戳在在座三位的肺管子上。 “他开了官仓放粮,按人头发口粮,组织灾民挖鱼塘、种桑苗、修水渠。干一天活,给三升米。灾民有饭吃了,谁还卖田?” 何茂才猛地站起来,椅子腿在地上刺啦一声。 “又是这个家伙!” “我···” 郑泌昌抬了下手。何茂才把后半句脏话咽回去了,但那口气堵在嗓子眼里,上下不得。 “赵宁还搞了个什么名堂?”杨金水忽然开口。 沈一石答得快。“鱼稻桑。他管它叫鱼稻桑循环。挖鱼塘养鱼,塘边种桑树,桑叶喂蚕,蚕沙喂鱼,鱼粪肥田,再种水稻。一亩地当三亩使。” 杨金水没说话。 何茂才先炸了。 “鱼稻桑?他赵宁是种地的还是当官的?一个堂堂三品的工部右侍郎,不好好执行国策,搁那儿养鱼喂蚕?这不是瞎搞是什么!” 何茂才在厅里走了两步,转回来,手指点着空气。 “我就问一句——赵宁到底是谁的人?他端的是严家的碗,吃的是严家的饭,他那个工部右侍郎是谁给他弄的?小阁老一封信举荐来的!” “现在呢?端着严家的碗,砸严家的锅!改稻为桑推不下去,朝廷那边交不了差,小阁老怎么跟阁老交代?阁老怎么跟皇上交代?” 何茂才越说越来劲,唾沫星子飞出去老远。 “这就是养了条白眼狼!” 郑泌昌始终没动。 他坐在那里,两只手叠在膝盖上。等何茂才骂够了,喘着粗气坐回去了,他才慢悠悠开口。 “骂没有用。” 三个字,把何茂才的火按下去一截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