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6章 算人心,算生死!-《让你改稻为桑,你把嘉靖气懵了!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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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街两边挤满了人。卖糖葫芦的、卖炊饼的、穿着补丁衣裳的老百姓、戴着方巾的读书人——都伸着脖子往这边看。

    有人朝囚车扔了一块烂菜叶子。

    菜叶子打在栏杆上,啪地一声,掉下去。

    ···

    诏狱。

    北镇抚司的地牢在地下三丈。石壁上常年渗水,砖缝里长着黑色的霉斑。铁栅栏上挂着油灯,一盏,光线昏黄。

    严世蕃被推进牢房,脚上的铁链在石板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。

    狱卒把门锁上,铁锁咔嗒一声扣死。

    他环顾四周。一张石板床,一个恭桶,一条薄被。墙角堆着稻草,一股子霉味。

    走到石板床前,坐下。

    铁链垂在两腿之间,叮当轻响。

    ——三法司会审,刑部、都察院、大理寺,三堂会审。大明朝处置重犯的最高规格。按照惯例,三法司拿出初审意见,上报内阁,内阁票拟,最后由皇上朱批。

    关键在罪名。

    定什么罪,就是什么结果。

    严世蕃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,铁链跟着晃,发出细碎的金属声。

    贪墨?他严世蕃贪了多少银子,从严府抄出来的账册堆起来能有半间屋子高。但贪墨在大明朝不是死罪——太祖朝的铁律早就名存实亡,贪个几万两,充其量流放。何况银子有一大半是替皇上办事的经手费,这笔账真掰扯起来,嘉靖自己也挂不住。

    结党营私?更不好用。严党二十年经营,门生故旧遍布朝野。真要以结党的罪名来办,牵连的官员少说三位数。三法司敢一网打尽?朝廷还要不要运转?

    真正能要他命的罪名,只有一条——通倭。

    嘉靖四十年前后,倭寇侵扰东南。严世蕃在江西老家修府邸的时候,有人参他“勾结倭寇,图谋不轨”。这个罪名一旦坐实,抄家灭族,皇上想保都保不住。

    但这个罪名太重,也太虚。三法司未必敢用。

    那些清流,那些自诩忠直的御史言官,他们最想用的罪名是什么?

    严世蕃睁开眼。

    ——杨继盛。沈炼。

    嘉靖三十四年,兵部员外郎杨继盛上疏弹劾严嵩,被下狱,后来死在这座诏狱里。同年,锦衣卫经历沈炼因弹劾严嵩被贬官,后来也死了。两桩案子,天下人都知道是严嵩严世蕃父子下的手。

    但批红的人是谁?

    是嘉靖。

    杀杨继盛的旨意,嘉靖亲笔批的。杀沈炼的旨意,也是嘉靖亲笔批的。

    三法司如果把“冤杀杨继盛、沈炼”列为核心死罪上奏——就等于告诉嘉靖:皇上,您当年被严嵩蒙蔽,错杀了忠臣。

    您错了。

    嘉靖什么人?四十五年天子,二十年不上朝,把满朝文武玩弄于股掌之间。这个人一辈子最受不了的事,就是别人说他错了。

    他可以杀任何人,但永远不会承认自己有错。

    三法司要是用这条罪名定案,嘉靖只有两条路:要么承认当年被蒙蔽,打自己的脸;要么驳回审判,发回重审。

    不管哪条——严世蕃都死不了。

    这就是底牌。

    严世蕃在石板床上躺下来,铁链在身侧哗啦啦地铺开。头顶的石板天花渗着水,一滴一滴往下淌,落在旁边的稻草上,洇出深色的湿痕。

    该把风放出去了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第二天,诏狱里来了几拨提审的人。

    刑部的主事、都察院的御史、大理寺的评事,走马灯一样在牢房前转。问的都是同样的话——贪墨多少,党羽几何,有无通倭之实。

    严世蕃一概不答。

    他只说一句话。反反复复说,对每一个来提审的人说。

    “我严世蕃这辈子最大的罪,就是害死了杨继盛和沈炼。”

    说完了,闭嘴。再问什么都不开口。

    第一个提审的刑部主事回去之后,在公房里跟同僚说了这话。当天下午,消息传到了都察院。

    第三天,六科廊的给事中们开始上疏。

    一封接一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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