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分宜。 朱七带着三十六骑锦衣卫,走了五天五夜。 不走官道,走的驿路。一路上不停歇,马累了就换马,人不换。三十六个人,三十六副绣春刀,从京城出来的时候擦得雪亮,到分宜县境的时候刀鞘上裹了一层黄土。 进城那天,天还没亮。 分宜县城不大,一条主街贯穿东西。街两旁的铺子还没开门,只有几个挑担子的菜农在巷口缩着脖子打盹。三十六匹马的蹄声踏碎了清晨的安静,菜农们抬头看了一眼,脸色就白了。 锦衣卫。飞鱼服。绣春刀。 这三样东西搁在一起,分宜县城的人认得。 上一回锦衣卫来分宜,还是嘉靖三十五年,来请严阁老回京述职。那一回来了八个人,客客气气的,在严府门口等了两个时辰,连茶都没敢多喝一口。 这一回,三十六个。 朱七勒住马,停在县衙门口。 分宜县令周安还在后衙睡觉。衙役来敲门的时候,他正做梦。梦见自己坐在严府的花厅里吃酒,严世蕃搂着两个姑娘,笑眯眯地跟他说:“周县令,你的考评,我替你跟吏部打了招呼。” “老爷!老爷!” 周安被摇醒了。 “什么事?” “锦衣卫。京城来的锦衣卫,领头的自称朱七。” 周安的被子掀开了一半,整个人僵在床上。 ——朱七。 周安套上官服的手在抖。 他没去县衙正门。从后门绕了一圈,远远地站在街角往那边看了一眼。三十六匹马排成两列,安安静静地立在衙门口。为首那人翻身下马,个头不高,肩膀却宽得撑破了飞鱼服的缝线。 腰间挎的刀比旁人的长了半寸。 周安缩回了脑袋。 ——不能去。去了就得表态。现在还不知道风往哪边吹。 他躲回了后衙。 朱七没进县衙。 他不需要地方官配合。圣旨在怀里揣着,司礼监的批红,嘉靖的御笔朱批,一个字都没多,一个字都没少。 “严世蕃在哪儿?” 一个衙役哆哆嗦嗦地指了个方向。 “迎……迎春楼。” 朱七翻身上马。 三十六骑转向,往东去了。 迎春楼在分宜县城东头,三层高的木楼,是整条街上最气派的建筑。原本是个普通的酒楼,严世蕃回来之后,把整栋楼包了下来。一楼改成了赌场,二楼设了酒宴,三楼——三楼的窗户常年挂着厚帘子,里头是什么,分宜县城的人都传遍了。 朱七到的时候,日头已经晒到了楼顶的飞檐上。 迎春楼的大门紧闭着。门口站了四个家丁,一个个歪戴着帽子,靠在门柱上打哈欠。昨夜通宵的酒宴刚散,楼里头还飘着残余的脂粉气和酒气。 四个家丁看见三十六匹马停在面前,哈欠咽回去了。 “你们——” 朱七没看他们。 他坐在马上,一动不动,盯着迎春楼的大门。 等。 日头从檐角爬到了门楣上。又从门楣挪到了门槛前。 迎春楼的门终于开了。 先出来的是两个丫鬟,端着铜盆和手巾。然后是四个小厮,手里拎着食盒和酒壶。再然后是两个穿着花花绿绿的姑娘,一左一右,胳膊架着一个人。 严世蕃。 圆滚滚的身子裹在一件锦缎长袍里,袍子前襟沾了酒渍,半干不干的,在日头底下泛着黄。脸上的肉堆出三层褶子,两只小眼睛挤在肉缝里,还没彻底睁开。嘴里嘟嘟囔囔地骂着什么,大概是嫌日头太毒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