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“酱菜呢?” 赵宁上前一步,双手捧着那只青花瓷坛,搁到矮几上。把盖子揭开。酱菜的咸香味窜出来,和粥的甜味搅在一起。 嘉靖拿筷子夹了一块,搁碟子里。咬了一口,嚼了嚼。 “还是这个味。” 严嵩端起粥碗,手抖得厉害。碗沿磕在嘴唇上,喝了一口,又磕了一下。 嘉靖没看他。低头喝自己的粥。 两个人就这么喝粥。一口粥,一口酱菜。精舍里安安静静的,只有粥碗碰桌面的声响,和砂锅里气泡咕嘟咕嘟翻的动静。 赵宁站在三步之外,盯着矮几上那只砂锅。 ——嘉靖熬了两个人的量。不多不少。粥是提前算好的,碗是提前摆好的,连蒲团都铺了两个。 嘉靖放下碗,拿帕子擦了擦嘴。 “惟中。” 严嵩的肩膀抖了一下。惟中是他的字。嘉靖已经好几年没叫过了,朝堂上都叫“严阁老”,私下召见叫“严卿”。叫字,是嘉靖二十年到三十年间的事。那时候君臣最亲近,夜里批折子批到四更天,严嵩就跪在御案旁边磨墨,嘉靖困了就喊一声“惟中,念”。 “臣在。”严嵩把粥碗搁下,碗底磕在桌面上,哐当一响。 “朕近来读《黄庭经》,里头有一句——养生无过津液。你知道怎么练?” 严嵩愣了一下。 嘉靖端起空碗,凑到嘴边比划了一下。 “舌头在嘴里搅一搅,把津液引出来,含住了,别急着咽。等满了,分三口慢慢咽下去。道家叫吞津,能养五脏。” 严嵩听着,点了点头。 “皇上说得是。” 嘉靖把碗搁回去,垂着眼皮。 “你回了袁州老家,没事练一练。活到九十不成问题。” 这句话一出来,精舍里的空气变了。 赵宁的后背一紧。 ——嘉靖在给严嵩交代后事。回老家,养身体,活到九十。这是送别的话,也是保命的话。言下之意:朕让你活着回去,你好好活着。 严嵩没答话。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尽了,用袖子抹了一下嘴。 然后他从蒲团上起来,双膝落地,额头贴在砖面上。 “臣有罪。” 嘉靖没动。 “臣请皇上赐臣一死。” 陈洪的身子往前倾了半寸,又缩回去。赵宁纹丝不动。 嘉靖看着趴在地上的严嵩,半晌没开口。砂锅里的粥咕嘟了一声,气泡破了,热气散了一圈。 “死?”嘉靖的声音很轻。“死了就干净了?” 严嵩的额头没离开地面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