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消息是午后传开的,礼是傍晚就到了。 赵宁还没搬进内阁值房,家门口已经排了七八顶轿子。管家赵福站在门廊下,一手端着名帖,一手往后院递话。名帖一张摞一张,从工部的同僚报到六部的堂官,从鸿胪寺的闲职到都察院的御史。 半天之内,整条永宁胡同的空气都变了味。 赵宁坐在正堂里,手边摆着一碗还没动的茶。对面椅子上坐的是工部虞衡司郎中陈启田,五十多岁,两鬓斑白,脸上堆着的笑纹能夹死蚊子。 “赵阁老——” 这称呼从陈启田嘴里蹦出来,赵宁的眉毛跳了一下。 三个月前他还在浙江的时候,这位陈郎中在工部坐堂,有人提起赵宁的名字,陈启田的回答是“哦,修河堤那个”。 修河堤那个。 现在倒好,赵阁老。 “陈大人客气了,诏书还没正式下来,这称呼折煞我了。” 赵宁端起茶碗,揭盖,吹了吹。没喝。 陈启田笑得更深。“诏书不过是走个程序,满朝谁不知道,圣上金口玉言,赵大人入阁已是板上钉钉。下官今日来,一是道贺,二是——” 他回头朝门口使了个眼色,一个随从弓着腰走进来,双手捧着一只锦盒,搁在茶案旁边。 “一点薄礼,不成敬意。” 赵宁扫了一眼那锦盒。紫檀木的,角上嵌了铜扣。分量不轻。 他没打开。 “陈大人有心了。” 赵宁伸手,把锦盒往自己这边推了推。 陈启田的笑纹又深了三分。 送走陈启田,赵福进来收茶碗,低着头,小声嘀咕:“爷,这都第六拨了。” “第六拨了?”赵宁靠在椅背上,把锦盒的铜扣拨开,瞥了一眼。 一对白玉如意。 成色不错。搁在京城的铺子里,怎么着也得三四百两。 他把盖子扣回去。 赵福站在旁边,欲言又止。 “有话就说。” “前头那几位送的东西,都堆在东厢房里了。有金器、有古画、还有一匣子南珠。爷,这些东西……” 赵福的意思他听得出来——收还是不收? 赵宁没接这茬,起身走到窗边,往院子里看了一眼。暮色压下来,灯笼刚挂上,门廊下又多了两顶轿子。 不收?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些人的面孔。陈启田,虞衡司郎中,工部的老人。前头来的还有太仆寺少卿周旭、光禄寺丞方以勤,再往前两个是都察院的御史,一个巡按地方刚回来,一个在京城坐了八年冷板凳。 这帮人有一个共同点。 不是严党,也不是裕王府的清流。 是中间那一大片,墙头上蹲着的、随风倒的、谁赢帮谁的。 他们以前不敢来,因为赵宁是个不按牌理出牌的愣种。不站严党,严世蕃恨他;不站清流,裕王府的人也把他当异类。两边夹在中间,谁敢跟他走近?走近了,里外不是人。 但今日不同。 天子亲口点进内阁的人,不管他站哪边,他本身就是一个“边”。 赵宁转过身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