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锦衣卫的密探遍布运河两岸,东厂的番子比盐商的伙计还多。六十万两白银,换了商船又怎么样?码头上搬一箱货都有人盯着。 “东楼。”严嵩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像是在喉咙里磨,“你今年多大了?” 严世蕃没料到他问这个,顿了一下。“四十七。” “四十七。”严嵩重复了一遍,“你爹我八十了。我做了四十年官,二十年阁老。这二十年里,皇上什么脾气,我比你清楚。” 他伸手抓住严世蕃的手腕,力气大得不像一个八十岁的老人。 “你信不信,今天懋卿的船到码头那一刻起,西苑那边就什么都知道了。” 严世蕃的脸色变了。 不是害怕。是不耐烦。 “爹,您又来了。”他抽回手腕,站起来,在屋里走了两步,“每回都这样,一有风吹草动就疑神疑鬼。皇上要真想动咱们,还等到今天?去年的事、前年的事,哪一桩不比这个大?他不动,是因为他离不开咱们。” “他离不开你爹。”严嵩纠正他。 严世蕃一噎。 “他用的是我。”严嵩的背挺了一下,“不是你。” 这句话砸下来,严世蕃的步子停住了。屋里只剩蜡烛燃烧的噼啪声。 严嵩没再看他,自己撑着床沿站起来,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。外面黑漆漆的,雪已经停了,院子里白茫茫一片,鞭炮纸屑铺了一地,红红白白。 “懋卿从江南带了什么回来?” “盐。银子。还有——”严世蕃犹豫了一下,“一个戏班子。扬州的昆腔班子,说是唱得极好,带回来给您老解闷的。” “送走。” “啊?” “送给徐阶。” 严世蕃以为自己听错了。“送给徐阶?一个戏班子?爹,您——” “就说是我的意思。快过年了,送份年礼,合情合理。” 严嵩转过身来,盯着严世蕃。 “你越是大张旗鼓,他越是安安静静。这才是最要命的。你今天在码头上迎懋卿,半条街的人都看见了。徐阶呢?徐阶今天在干什么?” 严世蕃张了张嘴。 他还真不知道。 今天光顾着接鄢懋卿了,谁去盯徐阶? 严嵩哼了一声,重新坐下来,把被子往腿上拉了拉。 “张居正最近跟谁走得近?” 严世蕃回过神来,皱着眉想了想。“这个人……不太好说。前阵子查过,他跟赵宁来往挺频繁。” “赵宁?” “又是赵宁···” 赵宁这种人最麻烦。不贪,就意味着不受控。不受控的人跟张居正凑到一起,这不是好事。 “赵宁跟张居正走得近,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 “浙江之后。”严世蕃答道,“赵宁回京述职那趟,跟叔大见了两面。后来次数越来越多,有时候在翰林院碰面,有时候——” “不跟清流那帮人一条船?” “看不出来。”严世蕃摇头,“赵宁这人精得很,两边不靠。既不来巴结咱们,也不往徐阶那边凑。但他跟张居正的关系,确实不一般。” 严嵩把这条线在脑子里牵了一下。 张居正是徐阶的学生。赵宁跟张居正走得近。但赵宁又不贴清流。这意味着什么?要么赵宁在给自己留后路,要么——张居正也在给自己留后路。 不管哪一种,都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。 “还有呢?” “还有一件事。”严世蕃的语气突然沉了一分,“户部最近提了个人上来。淳安知县海瑞。好像是高拱举荐的,已经发了调令,不日进京。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