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严世藩的笑声拖了几步远才散掉。 赵宁没回头。日头打在汉白玉台阶上,晃得人眼皮发紧。他把视线收回来,跟着六部堂官的人流往宫门方向走。 脚下的砖缝里冒着热气。 ——二百万两。 这个数字搁在脑子里来回滚了三遍。严世藩敢在御前拍胸口报这个数,不是瞎编。两淮盐场积了多少年的油水,他心里有本账。 问题不在能不能刮出来。 在刮出来之后,进谁的口袋。 赵宁的步子不急不缓,走出午门的时候,日头偏了一个角。 兵部的轿子已经等在外头。他上了轿,帘子放下来,把外面的光挡在布缝里。 轿子晃了两下,起步。 赵宁靠着轿壁,闭上眼。 ——徐阶附议了。 这步棋不难看懂。国库的窟窿是真的,嘉靖要银子也是真的。这个节骨眼上拦不住,索性放行,然后在鄢懋卿身上找破绽。 但找不找得到,另说。 鄢懋卿是严世藩养了十几年的刀。刀钝不钝不重要,刀听不听话才重要。这种人南下巡盐,手上有钦差关防,地方官见了跟见阎王没区别——谁敢给他使绊子? 轿子拐了个弯,进了兵部衙门所在的那条街。 赵宁睁开眼。 不急。 他现在是兵部左侍郎,盐政的事够不着他。 但这场棋不只有盐——嘉靖在御前扔下那句“这个家是谁在当”,不是随口说的。 皇上已经开始算账了。 只是账还没算完。 轿子在兵部大门外停下来。赵宁掀帘下轿,回了自己的值房。 一个下午,没什么事。 兵部的公文堆在案头,他翻了几份,批了三份,搁下两份。夏天的日头走得慢,窗外的树影挪了半尺,他才把最后一份看完。 灯该点了还没点。 值房里暗下来的时候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 “赵大人。” 是兵部的一个书办,弓着腰站在门口。 “宫里来人了。” 赵宁的手搁在案上,没动。 “说什么?” “来的是司礼监的小黄门。说——皇上请赵大人去西苑用夜食。” 赵宁把手里的笔搁进笔架。 用夜食。 不是召见。不是传旨。是用夜食。 这三个字的分量,比一道圣旨还重。 嘉靖的西苑,寻常六部堂官一辈子进不了几回。 能在西苑跟皇上同桌吃饭的人,掰着指头数——严嵩,徐阶,吕芳。 现在加了个赵宁。 他站起来,整了整袍服。 “轿子呢?” “宫里来的轿子。在门外候着了。” 赵宁出了值房。 兵部大门外头,一顶四人抬的小轿停着。两个宫里的小黄门站在轿旁,见他出来,齐齐弯腰。 “赵大人,请。” 赵宁上了轿。帘子合上。轿夫抬起来,步子比外头那些粗轿稳得多。 一路无话。 从兵部到西苑的路不长,穿过两道门,拐过太液池边上那段宫墙。轿子停了。 赵宁下轿。 面前是西苑精舍的偏殿。门半开着,里头灯光不亮也不暗,隔着门缝看进去,一张方桌上摆了四五样菜,一壶酒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