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次日! 张居正到赵宁府上的时候,是辰时刚过。 赵宁的府邸在宣武门外,三进的院子,不大,门口连石狮子都没摆。门漆剥了一块,没补。一个正三品的京官,住成这样,要么是装的,要么是真穷。 张居正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整了整衣冠,递了帖子。 开门的是个年纪不小的老仆,接了帖子看了一眼,没什么多余的客套,只说了句“赵大人在书房,请随我来”。 院子里干干净净,一棵槐树,树下一口缸,缸里养着几尾草鱼。张居正扫了一眼——不是金鱼,是草鱼。能吃的那种。 书房的门半开着。 赵宁站在书案后头,正对着一摞文册翻看。听见脚步声,抬了下头。 “张编修来了。” 张居正跨进门槛,拱手行礼。 “下官冒昧登门,赵大人见谅。” 赵宁搁下手里的册子,从书案后绕出来。 身形不胖不瘦,面相寻常,放在人堆里认不出来。 但眼睛不一样——看人的时候不躲,也不盯,就是平平地搁在你脸上,不远不近。 “坐。” 老仆端了茶进来。张居正接过来一看,粗茶,连茶叶都能看见梗。 赵宁自己也端了一碗,坐在他对面。 “兵部的事?” 张居正点头。 “下官在兵部挂着差事,大人新任左侍郎,有些公务上的事想当面讨教。” 赵宁没说话,端着茶碗喝了一口。 张居正把随身带来的册子放在桌上,翻开。 “九边军饷,去年户部拨了三百八十万两,兵部造册分下去,到各镇实领数目……下官核了一遍,有几处对不上。” 赵宁没伸手去接。 “哪几处?” “宣府少了四万两。大同少了六万两。蓟镇的数目倒是对上了,但粮草折银的比例有问题——按官价折的,不是按市价。” 张居正说得条理清楚。这些数字他昨晚从裕王府回去以后,翻了半夜的旧档才理出来的。来见赵宁之前,他得先证明自己有资格坐在这把椅子上。 赵宁听完,没接茬。 他低头喝茶,喝了好一会儿。 张居正等着。 “张编修。”赵宁放下茶碗。“你来问我这些,是觉得我能查出来,还是觉得我该查出来?” 张居正一顿。 这个问题不好答。 说“能”,是把赵宁当工具使。说“该”,是在给赵宁扣帽子——你是兵部左侍郎,这是你的职责。哪一种,都不是今天来的目的。 张居正笑了一下。 “下官只是觉得,赵大人在浙江管过三百万两的账,这点数目,大人看一眼就明白。” 赵宁也笑了。 很淡,嘴角动了一下就收回去了。 “三百万两的账好算。”他把册子推回给张居正,“兵部的账不好算。” “为什么?” “浙江的河堤,银子花在哪儿,去堤上看看就知道。兵部的军饷,银子花在哪儿——你去九边看看?宣府到蓟镇,骑马走一趟要多少天?沿途驻军多少,空额多少,吃了多少,喝了多少,你查得过来?” 张居正没吭声。 赵宁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。 “查得过来也没用。查出来,报给谁?” 这句话一出来,书房里安静了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