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“皇上……比我们快。” 这句话在花厅里悬了一夜,没有人接得住。 次日巳时,西苑精舍。 沉水香的烟丝贴着房梁走,殿里跪了两排人。左首徐阶,后面高拱、张居正。右首严嵩,后面严世蕃。 陈洪新掌司礼监,站在御案侧面,腰弯得比吕芳在时低了三分。 嘉靖坐在蒲团上,面前摊着一份奏疏。他没有看跪在下面的人,一页一页地翻,翻得极慢。 殿里只有纸页翻动的细响。 “毁堤淹田。” 嘉靖开口了。四个字,不轻不重,搁在殿里。 没有人接话。 嘉靖又翻了一页。 “淳安、建德两县,三万七千亩良田被淹。百姓流离失所。死了多少人?” 还是没有人接话。 嘉靖抬了抬下巴,朝右边扫了一下。 “严世蕃,你管着工部,这事你说。” 严世蕃跪直了身子。他的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痛惜,拿捏得分寸不差。 “回皇上,淳安、建德两县确有水患,但据臣所查,毁堤淹田一事,系浙江布政使郑泌昌、按察使何茂才擅作主张。为了强推改稻为桑,不惜毁堤放水,逼迫百姓贱卖田产。此二人欺上瞒下、胆大包天,臣——” “你事先不知道?” 徐阶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卡在严世蕃的话缝里。 严世蕃转头看了徐阶一眼。 “阁老这话什么意思?浙江的政务归浙江管,我在京城,怎么知道他们在地方上干的蠢事?” “改稻为桑是谁提的?” 高拱跟了一句,嗓门压着,但压不住里面的火气。 “改稻为桑是国策。”严世蕃不退半步,“国策没有错,错的是执行的人。郑泌昌、何茂才曲解朝廷的意思,用毁堤淹田这种手段来推行,罪在他们,不在国策。” 张居正跪在徐阶身后,低着头,一动不动。 但他在听。严世蕃每一句话的重音落在哪里,每一个停顿卡在什么位置,他都在心里过了一遍。这套说辞太圆了——不是临场发挥,是反复排练过的。严世蕃从昨天拿到消息,到今天进殿,中间那一夜,大概把每一种可能的攻击都推演了一遍。 “张居正,你怎么看?” 嘉靖忽然点了张居正的名。 张居正抬起头。 “回皇上,臣以为小阁老说得有道理。” 高拱的背脊僵了一下。他忍住了没扭头,但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两跳。 张居正没有看高拱。 “国策确实没有错,错在执行。但臣有一个疑问——郑泌昌、何茂才两个人,一个布政使,一个按察使,他们有多大的胆子,敢自作主张去毁堤淹田?” 他停了一息。 “没有上面的人撑腰,他们敢吗?” 殿里安静了。 严世蕃的脸绷了一下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