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嘉靖的密旨是三天后到的。 送信的人不是驿站的信使,也不是锦衣卫的缇骑,而是一个穿着粗布短褐的老翁,赶着一辆装满咸鱼的板车,混在补给队伍里进了军营。 赵宁第一眼看见这老翁时,正在帐中翻阅戚继光送来的海防布阵图。老翁被哨兵拦在帐外,说是来送咸鱼的。 “送咸鱼的不走伙房,跑到中军帐来做什么?” 哨兵的喝斥声传进帐篷,赵宁没抬头。 直到老翁开口说了一句话。 “小人姓麦,从京城来,给赵大人带了一坛子酱。” 姓麦。 一坛子酱。 赵宁手里的笔停住了。 麦,是嘉靖身边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的姓。这个人专管御膳房的酱菜腌制,品阶低微,从不出宫,也从不引人注意。 但赵宁在工部任职时,曾在一份内廷修缮的账目里见过这个名字。吕芳亲批的条子,拨了一笔银子给御膳房修灶台,经手人就是这个姓麦的太监。 能让吕芳亲自批条子的人,身份绝不简单。 “让他进来。” 老翁佝偻着背,抱着一个黑釉坛子走进帐篷。坛口封着黄蜡,黄蜡上压着一枚铜钱,铜钱用红绳系着。 这不是酱。 赵宁接过坛子,用匕首挑开黄蜡。坛子里塞着一卷油纸,油纸里面裹着一张绢帛。 绢帛上只有八个字,没有落款,没有印章。 “速入京师,朕有所问。” 字迹瘦硬,笔锋凌厉。 赵宁在工部三年,经手过无数内阁的行文和中旨的手批。嘉靖的字他认得——自创的道家符篆体,撇捺之间带着一股子清冷孤峭的气韵,满朝上下无人能仿。 这是真迹。 赵宁把绢帛凑近烛火,看了第二遍,第三遍。 “朕有所问。” 问什么? 问浙江的账目? 问毁堤淹田的案子? 还是问他赵宁到底站在哪边? 这四个字比前面四个字更重。“速入京师”是命令,“朕有所问”才是真正的刀锋。 皇帝要亲自问话,说明奏疏上写的那些东西已经不够用了。纸上的字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嘉靖要看他的反应,听他的语气,观察他回答时的每一个停顿和犹豫。 这不是恩赏。 这是面试。 赵宁将绢帛放在烛火上。火苗舔上去,绢帛卷曲,发黑,化作一片灰烬落进铜盆。 “知道了,你下去吧。” 老翁点了点头,转身就走,来时什么样,走时还是什么样——弓着背,蹒跚着步子,推着他那辆咸鱼板车,消失在营帐之间。 赵宁坐回椅子上,没有立刻动。 帐篷外,戚继光正在校场操练士卒,喊杀声阵阵传来。海风从帐帘的缝隙里灌进来,带着咸腥味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