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沈一石的宅子在杭州城东,临着运河。 高瀚文带了两个随从,没坐轿,走着去的。 夜里的杭州城安静得过分,只有巡夜的更夫在远处敲着梆子,一声一声,闷在潮湿的空气里。 沈宅的门房被叫起来的时候,整个人还是懵的。杭州知府深夜造访,这种事搁在哪朝哪代都不正常。 门房提着灯笼往里跑。 没多久,沈一石披着外袍出来了。 高瀚文在正厅坐下。灯烛点了四盏,不多不少,刚好把两个人的脸照清楚。 沈一石没有惊惶之色,倒了茶,双手递上。 “高大人深夜来访,可是有急事?” 高瀚文没碰茶。 “沈老板,听说你前些日子借了三万多石粮食出去?” 沈一石的手停了一瞬。茶壶搁回桌上,壶嘴对着外头,方位没变。 “大人问的是哪一笔?” 高瀚文的眼皮跳了一下。哪一笔——这意思是不止一笔? “赵宁借的那一笔。” 沈一石坐下来,腰背挺得很直。商人见官,不卑不亢是本事,太不卑就是找死。他把姿态放得恰到好处——欠着身子,但没弯脊梁。 “有借据。” “拿来看看。” 沈一石起身进了内室,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回来了。手里捏着一张折好的纸,展开搁在桌上,推到高瀚文面前。 高瀚文低头看。 借据上的字不多。日期,数量,三万两千石。落款处盖着工部右侍郎的官印,旁边还有赵宁的私章。字迹潦草,一看就是急就章。 没有户部的附签。 没有布政使司的用印。 没有任何一级衙门的背书。 就是赵宁一个人签的。 高瀚文把借据翻过来看了看背面,空白。又翻回正面,手指按在“三万两千石”四个字上。 “还期呢?” 沈一石的嘴抿了一下。 “赵大人说……赈灾粮拨下来就还。” 高瀚文抬起头。 “口头说的?” “口头说的。” “借据上没写。” “没写。” 高瀚文把借据折好,揣进袖子里。 沈一石站在那儿没动,两只手交叠在腹前。 “大人——” “这东西我先带走。”高瀚文站起来,袍角扫过椅面。“沈老板,你的粮食,本府会替你讨个说法。” 沈一石送到门口,看着高瀚文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,站了许久。 回到屋里,他把桌上的四盏灯吹灭了三盏,只留一盏。 ——杨金水让他配合,他配合了。那张借据是真的,一个字没改。但杨金水没告诉他,这位新知府要拿这张纸去干什么。 不过也不需要告诉他。 他只是个商人。 商人不问政事。 第(1/3)页